阊门寻根十三:苏北“讲张”:张士诚的那些事

吴语“讲张”一词,始于明初:朱元璋消灭了张士诚建立了大明王朝后,苏州百姓仍思念并谈论着张士诚的恩泽。

大丰丁溪古街上的庆丰桥。元末,张士诚的义军在此打了第一仗。高戬摄


张士诚


    吴语“讲张”一词,始于明初:朱元璋消灭了张士诚建立了大明王朝后,苏州百姓仍思念并谈论着张士诚的恩泽。

    明代太仓人陆容的《菽园杂记》记载:“高皇(朱元璋)尝微行至三山街,见老妪门有坐榻,假坐移时,问妪为何许人?妪以苏人对。又问:‘张士诚在苏何如? ’妪云:‘大明皇帝起手时,张王自知非真命天子,全城归附。苏人不受兵戈之苦,至今感德。 ’”

    发源于苏州的 “讲张”一词,在今天的江淮方言中已经没有了,但有关张士诚的种种传说,仍在阊门移民后裔中广为流传,丝毫未因600余年岁月的荡涤而褪色。

    无论在苏州还是在江北的民众心目中,张士诚都是个英雄。

    庆丰桥边年年岁岁“狗屎香”

    庆丰桥,大丰市草堰镇丁溪古街上的一座石拱桥,始建于宋淳熙年间,是盐城地区现存最古老、最完整的一座宋代桥梁。“庆丰桥,是元末张士诚起义后的第一场重要战役所在地,”大丰市政协文史专家仓显说。“张士诚,小字九四,泰州白驹场亭人。”(《明史·列传第十一》)仓显介绍,张士诚年轻时以贩卖私盐为业,将食盐卖给当地的富户,而富户们经常凌辱他,还拿了食盐不给钱。当地盐场里有个叫丘义的弓箭手,尤其对张士诚百般欺压刁难。元至正十三年(公元1353年),张士诚忍无可忍,与其弟士义、士德、士信及李伯升等十八人于草堰场北极殿歃血盟誓,率盐丁起兵造反,杀了丘义和曾经欺辱自己的富户,史称“十八条扁担起义”。接着,又集灶丁数百人攻打丁溪,当地大地主刘子仁拼命阻击,张士义不幸中箭身亡。张士诚血战庆丰桥,击败刘子仁,进兵戴家窑,随后又攻占泰州、兴化、高邮等地。

    传说张士诚起事,武器就是18条扁担。原来元朝政府害怕汉人造反,严禁民间持有兵刃,规定每十户人家,只许合用一把厨刀。张士诚来了一个鱼目混珠之计。一天夜晚,张士诚等十八条好汉,每人荷着一根扁担,又在扁担头上绑好又长又宽的带鱼,在迷茫的月色下,仿佛寒光闪闪的十八柄大刀。盐城的兵丁们看见这支威风凛凛的“大刀队”,纷纷夺路而逃。

    次年正月,张士诚在高邮称王,建国号大周,自称诚王,以天佑为年号。至正十五年渡江南攻。次年初,攻占常熟、平江(今苏州)、松江、常州等地,并定都平江。

    丁溪至今仍保持着一种与张士诚有关的民俗——阴历七月三十晚上烧“狗屎香”。“这香,其实是烧给张士诚的,”仓显说,“狗屎”是“九四”的谐音,明朝时,百姓们想祭奠张士诚却又不敢明言,遂说成“烧狗屎香”,并以七月三十是地藏王菩萨的生日为掩护。

    不仅是在大丰,在扬州、姜堰、泰州、海安等地,也有烧“狗屎香”的风俗,而且都是假托地藏王菩萨的名义烧给张士诚的。这样的习俗,如今同样在苏州城内延续着。

    有学者认为,烧“狗屎香”的风俗,很可能就是明初阊门移民们从江南带到江北去的;也有人认为,一批跟随张士诚起义的乡党渡江去了苏州,后来张士诚败亡后,这些乡党们又逃回了江北,将烧“狗屎香”的风俗带了回去。

    泰州城内地藏王庙供“张王”

    元至正二十五年二月,朱元璋已经彻底消灭了最强劲的对手陈友谅,下一个目标就是张士诚。

    朱元璋根据张士诚占领区南北狭长,中隔长江,南北兵力应援不便等弱点,制定了“先取通泰诸郡县,剪士诚肘翼,然后专取浙西”(《明太祖实录》卷十八)的战略方针。同年十月,徐达、常遇春率水步骑军,水陆并进,进攻淮东,迅速占领泰州、高邮、徐州等地。

    一笔带过的历史,不会告诉后人战争是如何的残酷。

    “相传大军出征前,军师刘伯温在徐达手中写了一个‘水’字,在常遇春手中写了一个‘火’字,”泰州文史专家肖仁介绍,后来,徐达果然采取水攻,掘开了洪泽湖高家堰大堤,湖水倾泻而下,席卷苏北平原,所以后世谚云“倒了高家堰,淮扬二府不见面”,而当时的泰州,“城内三尺水,坡子七人家”(注:泰州坡子街,为城中地势最高之处);常遇春则火攻泰州城,战后泰州满城荒芜,荆棘丛生,从此,城内广种蔬菜,乃有东园、西园、南园之地名。

    “张士诚兵败自缢后,家乡父老们十分怀念他,”肖仁说,有一次,一个泰州的船民夜间在大运河边停靠,突然听到水里有东西在撞击船舷,走到舱外一看,水面上漂着一个木雕人像,捞起来一看,正是泰州父老们日思夜想的“张王”。于是,这位船民恭恭敬敬地把“张王”请回泰州,并供奉于东山寺内。后来民间又将东山寺称为“地藏王庙”,实际上,在泰州方言中,“地藏王”与“祭张王”同音。

    据地方文献记载,泰州东山寺原有张王殿,殿中供张王二像。前一尊龙目海口,身着龙衣,腰系玉带,手执纸扇,雄姿英发,气宇轩昂。此像在迎张王会时用,为“行像”,亦称“行坛”。后一尊在砖台上,容貌与前一尊相同,为“坐像”。像后砖台更高处有三尊女像,为张王的三个妃子——刘妃、郭妃、梁妃。清代泰州人张符骧《吴王张士诚传》谓:“明亡,有客姑苏者,王示之梦曰:‘我思返故乡。’客求得其像载以归,奉于州之八蜡庙。 ”

    古溱湖畔“青蒲角上出皇娘”

    自古美人配英雄,张士诚一代豪杰,岂无美人陪伴?在姜堰市溱湖一代,至今仍流传着张士诚和当地渔家女的一段美好的姻缘故事——“青蒲角上出皇娘”。

    传说溱湖边上,曾有一古村名叫青蒲。张士诚在密谋造反之时,被盐场兵丁识破而遭到追捕,于是逃到青蒲庄,又累又饿昏倒在一户姓曹的渔家女门前,好心的曹姑娘救下了张士诚。

    张士诚得救后,借住在曹姑娘的渔棚里,日子一长,两人就互生情愫。有一天晚上,两人在溱湖边上幽会,突然彩霞满天,空中出现了一条金龙和一只彩凤,当地百姓见状,无不下跪膜拜。

    后来,在曹姑娘的帮助下,张士诚回到了泰州白驹场,率“十八条扁担”起义造反,干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。

    话说张士诚渡江定都苏州后,仍对曹姑娘念念不忘,遂派人去溱湖边上迎娶。迎亲使者带去了凤冠霞帔,但曹姑娘就是不肯摘下头上的竹笠,使者只能强行取下她头上的竹笠,打算帮她戴上凤冠。摘下竹笠后众人大惊失色——这位标致水灵的美女,竟然是个秃头!

    曹姑娘羞愧难当,但也只能沐浴更衣,不料在她洗头的时候,“当啷”一声,头上竟有一件物事掉在了地上——一只银碗,如瀑的青丝出现了。

    在溱湖边上,还有一个叫开家庄(又名开阁庄)的地方,此地得名,据说也和曹姑娘有关。相传张士诚派人迎娶曹姑娘,因起驾匆忙,曹姑娘来不及梳妆打扮,只得在途中借了一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梳妆,而古时少女出嫁前梳妆叫“开脸”,此地遂被命名为开家庄。而附近的另一个村子的百姓听说王妃出嫁路过,纷纷敲锣打鼓欢送,所以,该村被赐名“锣鼓庄”。

    兴化庙会“都天”不过四牌楼

    旧时兴化,每年农历五月,都会举行三班民间庙会,即五月十二“城隍会”、五月十六“都天会”、五月二十“龙王会”。按习俗,庙会上菩萨的巡行路线,尽可能要经过闹市区以吸引人气,但唯独“都天大帝”,却避开了兴化城中最繁华的四牌楼等地,这有些令人费解。

    张从义的《兴化都天庙会回眸与解读》解开了这个谜——

    泰州、兴化等地对“都天大帝”历来持两种说法。一说“都天大帝”为安史之乱时期的名将张巡。然而,宋、元、明时期,兴化城并没有建供奉张巡的都天庙,兴化都天庙建于明朝灭亡后的清朝康熙年间。个中原因则来自另一说法,认为泰州、兴化及苏州一带供奉的“都天大帝”实为张士诚。

    兴化作为张士诚的故乡,至今西城外仓巷内仍世代居住着张士诚及堂弟士骏的后裔,还有供奉张士骏、张士诚牌位的张氏宗祠。西城外教场河南有一块垛岛,为张士诚占领兴化时的“南官营”养马场。东城外“大码头”是张士诚攻下兴化城时的登陆码头,其西侧不远处的“晏王庙”为义军驻地兵营。都天会“都天大帝”出巡,兴化百姓用心良苦,特意让这位菩萨经过“仓巷”、“教场”和“大码头”,以期张王士诚魂归故里“回家看看”。由于“晏王庙”内驻过张士诚义军,徐达曾下令拆除,但因兴化百姓反对而末果。后来经过双方妥协,此庙今后败落,不得修复或重建。故至今兴化仍流传着“晏王庙——许败不许修”的民间歇后语。

    此外,兴化城都天会之所以不经过商铺林立、热闹异常的“中正街”(今牌楼南路)、“四牌楼”、“东城内大街”四牌楼至八字桥段、“东城外大街”和“东寺桥东巷”,皆因中正街上建有明内阁大臣高谷的相府和为他竖立的“益恭坊”;“四牌楼”上悬有旌表明内阁大臣李春芳的“状元宰相”牌匾和旌表高谷的“五朝元老”牌匾;东城内大街(四牌楼至八字桥段)有李春芳的相府“元老府”;“东城外大街”上有为李春芳所立的状元牌坊;“东寺桥东巷”内有李春芳的“李家大书院”。显然,被朱元璋所害,与明王朝不共戴天的都天大帝张王士诚的菩萨驾,是不适宜从以上四个地段经过的。这一点,张王士诚家乡的百姓心知肚明。倘若兴化所供奉的都天大帝是张巡的话,上述忌讳是不存在的,菩萨驾从哪儿经过都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