阊门寻根十四: 高邮王氏 200年难逾的学术高峰

这对父子就是清朝高邮的王念孙和王引之,明初苏州移民的后裔,乾嘉学派的巅峰人物,他们的学术成就,迄今二百多年间,无人能够超越。除了博大精深的学术成果,他们还给后人留下了敬业清廉的政治品德,至今仍发人深省。

王念孙、王引之父子像


   郭沫若曾说过:中国的训诂学,到了王氏父子就基本告一段落,后人只能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。

    王氏父子是谁?他们以何能让郭沫若这样的学界泰斗作出如此之高的评价?

    这对父子就是清朝高邮的王念孙和王引之,明初苏州移民的后裔,乾嘉学派的巅峰人物,他们的学术成就,迄今二百多年间,无人能够超越。除了博大精深的学术成果,他们还给后人留下了敬业清廉的政治品德,至今仍发人深省。

    祖孙四进士一门两尚书

    高邮县城西后街21号“高邮王氏纪念馆”,便是王氏家族的旧居。

    王氏家族在高邮的名气,用“妇孺皆知”来形容毫不为过,就连在王氏纪念馆门前招揽生意的三轮车夫,都知道这个家族是研究训诂学的,虽然他并不知道“训诂学”这个名词的含义。

    “因为王念孙和王引之父子的名气实在太大,所以,人们都以为高邮王氏家族中只有‘二王’,而实际上,王氏家族在清朝连续直系四代都出了进士,其中三代翰林、两代鼎甲,两代尚书。 ”

    朱延庆,高邮市政协前主席,曾任高邮师范校长,当地著名的文史学者,谈起王氏家族,他如数家珍——

    王安国,字书城,号春圃。王安国从小精读四书五经,雍正二年殿试一甲二名榜眼及第,授翰林院编修。历任广东学政,左都御史兼领广东巡抚、礼部尚书、吏部尚书等职。

    王念孙,王安国之子,字怀祖,号石癯。乾隆四十年(1775)进士。选为翰林院庶吉士。累官工部郎中、陕西道御史、山东运河道和直隶永定河道。

    王引之,王念孙之子,字伯申,号曼卿。清嘉庆四年(1799)进士,由翰林院编修,升为礼部尚书,改工部尚书,并先后兼任实录馆副总裁、国史馆副总裁、武英殿总裁等职。

    王寿同,王引之之子,道光二十四年进士,曾任湖北汉黄德道,后在武昌镇压匪患时殉国。

    “这个大名鼎鼎的王氏家族,就是苏州移民的后裔。”朱延庆介绍,《高邮王氏遗书》中介绍王安国生平的文章中写道:“先世苏州人,明初始著籍高邮州”;王引之在《高邮湖西先茔记》中也写道:“昔我先人世居苏州,自明初迁于高邮……”

    训诂学界父子双峰无人能逾

    谈到王氏家族,就不得不提及训诂学。对于当代人而言,“训诂”或许是个陌生的名词,但在中国古代、特别是清代,这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学问,从汉朝到清朝,历代都产生过许多著名的学者。通俗地说,“训诂”就是解释的意思,即用易懂的语言解释难懂的语言,用现代的语言解释古代的语言,用普通话解释方言。譬如,《说文》解释“渊”时就说:“渊,回水也”,所以,我们就不难理解孔子的大弟子颜回为何又会被称为“颜渊”了。

    王念孙、王引之父子,就是清代最杰出的训诂大师。王念孙年轻时就潜心训诂,历时4年,极有成就,后来考取进士入朝为官,这一工作就停顿下来。到了67岁罢官后又重操旧业,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工作量,每天考证三个字,不管天寒地冻,日日坚持,大有收获。

    我们现在常用的一个成语叫“名列前茅”,没有人感到有什么不妥。而王念孙在考证时发现了问题:“名列前茅”的意思是高举在军队前的旗帜,军队旗帜怎么能用茅草呢?哪有一支军队是高举着茅草当旗帜浩浩荡荡地前进呢?王念孙经过考证,认为“茅”应是“旄”,“茅”和“旄”的音相同,但意思不同,“茅”是茅草,“旄”是旗帜,“旄”是正字,“茅”是借字,正确的写法应为“名列前旄”。

    在王念孙之前,学者考证字义多从字形入手,这种方法叫做“形训”,但汉字在漫长的演变历程中,字形往往发生了重大的变化,后世学者固守“形训”,难免出现讹误。比如“为”字,东汉许慎根据小篆的字形解释为“母猴”,但最终,罗振玉根据甲骨文的字形,才考证出这个字的本意是“役象”(驱使大象帮助干活)。而王念孙则非常重视“声训”,不仅从字形上,而且从字音上去考证字义,前面所说的“名列前茅”就是典型的例证。

    王念孙治学严谨,殚精竭虑,为求证一字,常翻阅上百卷书,从67岁到去世前的89岁,没有一天不在孜孜不倦地考证文字。 22年下来,他完成2万多汉字的考证,完成对82部著作的校正,今天的《汉字大词典》就有王念孙的贡献。他的研究成果最后汇编成《广雅疏证》和《读书杂志》两部煌煌巨著。

    家学渊源,在父亲的教导熏陶下,王引之也成为一位训诂大师,相传王念孙八十诞辰,时已五十八岁的王引之回家祝寿,却因没能回答出父亲对学问的考查而下跪。王引之的学术著作主要是《经义述闻》和《经传释词》。《经义述闻》是一部从经学、小学和校刊学角度研究《周易》、《尚书》、《诗经》等中国古代经典的著作。其中约有一半是记述其父王念孙的关于经义的论说,故书名曰《经义述闻》,但也有不少是王引之自己的见解,内容大多为随经文所做的训诂和校勘。《经传释词》是王引之自己的原创,一部专门研究古代典籍中虚词的专著,后人评价认为,用训诂方法研究虚词所能达到的高度,王引之已经登峰造极。

    王氏父子的四部巨著,是训诂学历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。对于王氏父子,清代以及后世的学者们极为推崇——

    阮元:“一家之学,海内无匹”;龚自珍:“古今奇作,不可有二”;郭沫若:“清代考证学之白眉,博洽精审,至今尚无人能出其右者”;王力:“中国语文学的里程碑”。

    治水失败父子合赔国家损失

    乾隆四十年(1776年),32岁的王念孙考中进士,散馆(见习期满)后任工部主事、吏部掌印给事中,以后当水利官员,在山东、河南、河北当河道(水利厅厅长)20余年,治水次次成功,威信很高。他每到治水工地,都是身先士卒,奖勤罚懒;他走遍了山东、直隶两省,遇到有关水利事宜,悉心记载,绘图成册。

    66岁那年,也就是清嘉庆十四年(1810年),时任山东省河道的王念孙调任直隶省永定河道,相当于京城水利厅厅长。这一任命使他感到异常兴奋,因为京畿的永定河经常泛滥成灾,永定河成了一条经常改道的“无定河”,永定河道换了几任,没有一人能治愈水患,直隶总督陈大文亲自点将,将他调来治理永定河,得到嘉庆皇帝的批准。但他也清楚,赴京治水是临危受命,如不成功,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,而且会陷入极大的麻烦。

    第二年春天,河北淫雨连月,上游洪水涌入永定河,引起河水暴涨。他吃住全在河堤,竭尽全力,一面清理下流河道,一面加高加固河堤,无奈上流来水实在过猛过快,河水漫过大堤,溢入两岸村庄。

    按大清律例,凡是河道漫堤决口,主要官员要撤职查办,重则坐牢流放,轻则降职强制退休,同时还要赔偿损失的十分之四。担任永定河道的王念孙无话可说,只能承担责任。当时朝廷给他的处分一是治河失职,撤职退休,官职由四品降为六品;二是赔偿损失白银27000两。“三年清知府,十万雪花银”,对于贪官污吏来说,27000两白银或许并不是一笔大数目,但王氏家族虽累世为官,却相当清廉,全靠合法的俸禄为生,按照王念孙当时的年俸,这笔钱他要赔上100年!于是,王念孙只好到处借钱,父债子偿,位居尚书的儿子王引之也帮他还了10多年,在王念孙82岁时,也就是他被授予举人功名60周年时,奉命参加“鹿鸣宴”,道光皇帝得知他还有7000多两银子没有还清,就下令免了。

    王氏父子不仅清廉,而且敢于斗争权奸,父子俩联合扳倒了清朝最大的贪官和珅!

    嘉庆四年正月初三,乾隆帝驾崩不久,王念孙就冒着满门抄斩的巨大危险,带着奏本参劾和珅。当王念孙决意写奏文时,因为不知嘉庆皇帝的态度,左右为难。和珅是乾隆帝的第一红人,现在先帝尸骨未寒,就查办其宠臣,新君怕不怕沾上不孝之名?时任翰林院编修的王引之在一旁提醒父亲说:“在罗列和珅罪状之后,再加上‘臣闻帝尧之世,亦有共驩,及至虞舜在位,咸就诛殛’。 ”王念孙听后连声叫好。这几句话好在何处呢?它好就好在把和珅比作尧舜时代的奸臣共工和驩兜,这一来,就顺理成章地把乾隆比作尧,把嘉庆比作舜。既然如此,惩办和珅,就既不影响乾隆的“威望”,也显示了嘉庆的“英明”,正可谓“三全其美”。王念孙的奏本正中嘉庆的下怀,正月十八,和珅被赐死。天下百姓拍手称快,称此事为“凤鸣朝阳”。

  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。“如今,高邮城内的王氏后裔已基本无人继承家学传统,我所知道的,有一个做木匠,有一个从事商业,”朱延庆说。

    做木匠的,我们没有找到;从事商业的,名叫王缵世,王引之第五世孙,曾任高邮百货公司经理,退休后在社区工作。

    王氏家族起源于苏州,如今的年轻一代又回到了苏州。王缵世说,自己的孙子目前在苏州的一家外企工作,这家企业属于新能源行业,生产风电装备。